Densoing

在幾個星期前，曾經夢見自己約人一同看演唱會，而當我手裡拿著兩張票早早地坐在等候區，對方卻沒有來。
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提醒，卻在前幾排看到那個人和其他幾位熟識的朋友坐在一排，有說有笑，似乎完全忘記之前已與我有約。
最後亦不過是轉過頭來和他們一樣，笑著點了一下頭而已。
我眼看著戀人變成了普通朋友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爲了避免尷尬，祗好一個人攥著口袋中的兩張票，在黑暗中一邊小聲地說sorry一邊穿過座位，一個人坐到陌生人群中。

這個夢十分短暫，我醒來的時候是凌晨兩點二十分。
坐起來，可以看到窗外的Venetian還是很不真實地在霧氣中散發著光芒。
枕頭下面摸到手機，看到一點左右錯過一個電話和兩條訊息。
朋友以為我照例晚睡，想約出去見面。打回電話，和朋友一直坐到天亮，握著一杯咖啡一句話都不想說。

兩個星期之後我知道自己做了無謂的嘗試。
就算詢問之後得到肯定的答覆又如何，難道要等他人再一次反悔才能看清楚任何承諾本身就不是可信的。
而人在愛著的時候，通常會恢復本性的。
縱使平日心思再縝密，做事手段再複雜，一旦真正在愛的時候，該是如何就是如何。
願意犧牲，願意取捨，願意迎合，願意改變。
成人會變回幼童，以依賴和信任為基底而生活。
對愛保持足夠信心的人，多讓人羨慕。
因為不擔心失去，不擔心變化，這是多大的滿足感。
對愛輕易做出決定的人，也是讓人羨慕的。
因為他們投入得快速，抽離得灑脫。
而這信心豈是能夠培養出來的？看著幾段留言，看著自己決定的為其改變的計劃，開始又一次地問自己，現在怎麼還會讓自己有機會變得這麼天真呢。
就算這樣失望，仍舊忍耐著不去回覆面對，期待有一日彼此能夠當作無事發生，一切如常。

當我突然面臨到新的更嚴峻的問題，終於再次認真地將一些事情提上日程，整個人也就瞬時變得緊張起來。
我不確定這個嘗試會不會帶來更好的生活，但毫無疑問，它會為自己帶來巨大的改變。而任何改變，都是一次進步的機會。
我已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的生活，那麼就算再次離開熟悉的城市，離開熟悉的朋友圈，也不會有更多不安。
如果需要再一次練習用不同的語言和文字與身旁的人交流，再一次走遍陌生的新的街道，再一次認識新的朋友，再一次尋找新的工作和住所。我也可以接受得很坦然，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。
在好幾年前我曾經非常憂慮過，因為對我而言，當時需要前往生活的是一個我一無所知的遙遠城市。
而現在，可能是去的地方慢慢多起來，看過不同的世界，再次對待這種改變，哪怕它更遙遠，更陌生，我也有勇氣開始嘗試。

這半年前已經有過的考慮，卻因為自己的諸多不捨被擱置。
也許生活帶來的挑戰遠不止此，而我不過是在為自己準備多一個選擇。
當我回到這個熟悉的城市，才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做好準備，等待了很久。
已經搬過的新住所，之前戀情早已結束，如今家人不在身旁，一些朋友仍舊失聯，新的開始已被叫停。
很好，還有甚麼需要留戀的呢。

也許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，自己讀讀書，再用荔枝木和檸檬蜜泡一杯熱茶。
或者是站在小廚房煲湯，耐心地看著火，再不時放入一些其他人不會用的食材。
也許是一起散步過的街道，一起去過的餐廳，一起坐過的石凳，一起看過的月亮。
這些都很重要吧，可是去到新的地方，仍舊會有客廳的沙發，自己泡的熱茶，我仍舊可以站在小廚房煲湯，用一些自己的食材，我仍舊可以找一條喜歡的街道散步，熟悉一家居所附近的餐廳，也會有可以坐下的地方，抬抬頭也還是有月光。

這不就是多年來我一直在期待，從未厭倦過的嗎。
一旦爭取成功，也許又可以有機會再一次洗掉所有過往，將自己的歷史打包封存。也許又可以有機會再一次選擇面具和身份，一個人在新的遠方重新開始。
我也會再次不斷提醒自己，不開始，才是最安全的自我保護。

獨自面對和開展生活會充滿困難，時常讓人失去信心。而我，已經習慣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