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vember 19th, 2010
更好的方式
晚上和朋友聊天,如果被問起在做甚麼,經常會回答說在翻照片。
電腦硬碟裡存了很多很多照片。已按照日期一一存檔,一個一個資料夾看過去,一遍一遍都不覺得累。
看這些照片的時候,從來就是認真細緻的,像是需要被尊重的某種儀式。它需要大量的時間,由頭至尾溫習一遍,為自己的記憶做整理工作。
那時發生的事情,遇見的人,有幸有照片留下來,成為如今回想時的重要提示。
而更多美好的細節,當下沒有能夠留下影像。到如今,唯有自己的記憶能證明它們確實存在過。靠著對它們的不捨和懷念度日,經常難以自拔。
每次整理過後,就像殺毒軟體找到一些失效的聯結地址,於是又被提醒到,那些原以為會一直存在並變得越來越重要的人,已一點一點生疏了。三年沒有聯繫,五年沒有聯繫,十年沒有聯繫。
那些曾經彼此深愛的人,分散到不同城市,做著不同工作,又各自愛上了不同的人。於是生日時不會再有簡訊,被提及姓名時終於變成了“我有一個朋友”。
有多少次想要一一知會,那些你沒有來得及知道的事情。一些快樂和罪惡,失望和期待,都因為距離的疏遠而被壓抑住。
沒有參與到彼此現實中最真實靠近的生活,沒有面對類似的工作或考學的壓力,沒有建立同層次的人際交往,甚至沒有相同的愛好與興趣,陪伴最終變成了精神上的所謂支持,再變成了不可觸及的私人世界,最終變成了簡短的問候,以及永遠相似的回覆。
有好幾個電郵地址,電話號碼,都被好好地記下來。可是幾乎從來沒有使用過。
擔心收到尷尬的回覆,對方友好禮貌地將你從過往的記憶中剔除,再稍稍退一步,微笑地詢問你,最近還好嗎?
而你是否應該要沉默地盯著那些句子,找出你們彼此最後保有的印象,那個也許是十年前的面具,戴上它仔細斟酌如何用對方最熟悉的語氣回覆。是要從分別的那時開始詢問,還是從大學畢業開始?是要聊起曾經的快樂,還是對方已臨近的婚期?是研究所的功課忙碌嗎,還是最近的工作壓力大嗎?
是要等到三兩回合之後,不得已承認彼此已然是兩個世界的人,曾經有過的交集最好的結局就是讓它存在於記憶裡,而現在,可能已經因為彼此的嘗試靠近已顯得愈發陌生,難以挽回。
每當有這樣的疑慮,我便讓自己安靜封閉地獨處。
閉上眼睛,希望將僅有的記憶全部挖掘出來,自己拼湊出某年某月某日。而也許記憶中的那個人,也正站在那裡對我微笑,就像我們從來沒有分別過一樣。